
尼姑庵裏的愛情
作者:福娃贏瑩
更新時間:2018-01-19 05:47:49 [共99章]
最新:第 99 節
80後女生。
文學是最愛,聞是夢想。
做記者、編輯,在媒體闖蕩,流淚。
已出版小説《六月的青橙》
另一部著作《你若成風》在網上連載。
有着落寞的眼神
蒼涼的心境
心懷純粹的夢想
堅守永恆的信念
寫,寫到時間盡頭
愛,愛到地老天荒
我
的身世很可憐。
因為我一出生的時候,就被親生父母遺棄在了尼姑庵裏。
我從不追問我是怎麼來的。
直到十五歲那年,師傅才告訴我這個真相。我才突然明白,為什麼從小到大,我的身邊永遠會充斥着這些沒有頭髮的姐姐、阿姨,甚至是奶奶,而為什麼在我的生活裏會沒有父母這一概念。
明白了,徹底明白了。
我是一個孤兒。從我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,我的父母就沒想過要我,更沒想過給我一個温暖而舒適的家。所以我被拋棄了,狠心地拋棄在這個尼姑庵的大門前。
如果不是師傅及時救了我,那麼我一早就夭折了。
師傅回憶説,當時我的面容失去了血色且手腳冰涼、呼吸很微弱、脈搏也幾乎沒有什麼跡象,看上去即將踏進鬼門關了。
那時,許多師姐、師太都對我產生了絕望。她們認為,這個還未滿月的嬰兒肯定捱不到明天。
惟獨師傅沒有放棄。準確而言,她是不願放棄。
她説,這好歹也是一條生命。即使生存的希望渺茫,也要盡最大的努力挽救。後來,師姐告訴我,師傅説這話時,一臉的慈愛與執着。她的這副表情,令在場的幾十人肅然起敬。大家都不説話了,靜靜看着師傅對我的挽救。
據説我被一條幹淨而厚重的毛巾裹得實實的,接着被灌了許多摻和着小麥熬成的米湯和庵裏一種特製的中藥。然後師傅就把我輕輕地放在牀上,等待結果,等待希望的降臨。
也許是藥物起的作用,也許是師傅的誠意感動了上天,翌日,我奇蹟般地睜開了雙眼,好奇地打量周圍的一切。朦朧間,我似乎看到了許多張笑臉,尤其中間的那一張,露出疲倦卻燦爛如花的笑容。
於是我也笑了,傻傻地笑了。
許多年後,我的腦海還會不時地閃過師姐們描述的這一畫面。事實證明,當我甦醒的那一瞬間,我就知道我的恩人了。
——那是我可親可敬的師傅。
我就這樣活了過來。
在所有人的關愛下,我漸漸成長。
我必須承認,我的童年很快樂,那是一段無法忘懷的歲月。我在尼姑庵裏瘋跑着,與師姐一起追逐。尼姑庵裏的所有地方,都留下了我們的足跡。有時我們還會瞞着師傅、師太,偷偷跑到尼姑庵後的大山上放風箏。在山上,只要我仰起頭來,就會看見大片大片的雲彩飄過天際。天很藍,也格外地清澈,一切都是純潔美好的。等到跑累的時候,我就躺在長滿鮮花的土地上,微眯着眼,看師姐把風箏放得老高老高。
偶爾斷了線的風箏會飛過山的那一邊,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這時我就會想象山那一邊的世界是什麼樣的,也像我們這樣與世隔絕嗎?
但想象歸想象,我知道那裏的世界不屬於我。我這輩子都註定在尼姑庵裏度過。
我生在這,長在這,還去哪?
或許在不久後的將來,我會像我的師姐們那樣失去這頭又黑又亮的秀髮,然後戴上土黃色的尼姑帽,着上土黃色的尼姑裳,真正開始我的尼姑生涯。
這一切彷彿都是不容置疑的。
你根本都無法改變。
命運早已安排好我的人生軌跡,我又如何掙脱,如何重改?
畢竟我是人,而不是神,所以我不能掙脱,不能重改。
既然改變不了,那麼就只能毫無怨言的接受。
直至我十五歲,師傅將這一突如其來的真相告訴我,才徹底擾亂了我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。剎那間,我似乎接受不了。我恨我的親生父母,他們竟然會如此狠心,將他們的女兒丟棄在尼姑庵,讓她這一生都活在庵裏,死在庵裏。
事實是殘酷的。這個殘酷的事實也讓我的幸福童年迅速遠離。我的所有天真與快樂也在那一刻分崩瓦解、支離破碎。
我哭着問師傅,為什麼告訴我真相?如果我不知道真相,那麼我還會繼續天真、繼續快樂,甚至是永遠天真、永遠快樂。
師傅,難道你不希望我天真和快樂嗎?
師傅輕輕搖了搖頭,你已長大成人,有權利知道你的身世,從而才能選擇你想要的人生。
選擇?
我反問,我有資格選嗎?
有。師傅的語氣很堅定,你可以下山去尋找你的親生父母,投奔到外面的世界;你也可以繼續留在庵裏,當一名尼姑,過着悽清與寂寞的生活。
我聽了,心不由顫了一下。當尼姑,意味着我將失去留了很長時間的烏黑長髮,也意味着我將失去女人們格外珍惜的青春,從此只能日復一日、月復一月、年復一年,任歲月折皺我的臉龐,而我毫無反抗之力。
我是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子。
師姐們都驚羨我的美麗。
因為我有如此窈窕的身材、水嫩的皮膚、吸引人的面容,更有亮麗的秀髮。
然而我的美麗卻只能留在尼姑庵裏展覽,然後美麗會隨着如水的光陰漸漸黯淡,直到我老了、我死了,也不會有一個外人知道這世間竟存在過這樣一個女子。
十五歲之前,我不會有這番感慨。我知道我沒有選擇,一切都是命定的,改變不了。
十五歲時,師傅告訴了我真相,並賦予了我選擇的權利,我才知道,原來我還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。
可是,我應該作何選擇?
那對狠心的父母,值得我去尋找嗎?外面的世界,值得我去投奔嗎?而尼姑庵的孤寂生活,是否又值得我用盡一生的時間去度過?
我一下子變得很迷茫。
因為我有了選擇。
我仰天大笑:老天,為何如此待我?
師傅嘆氣,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給我。
“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。自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時,它就掛在你的脖子上了。”
我低頭一看,是一個半月形的翡翠玉佩。玉佩色澤奪目,十五年後,依然光彩。
“憑着它,你尋找父母就不會絲毫無頭緒。這塊玉佩不普通,説明你的家族應該是顯赫的,至少也是有錢人家,貧寒家庭不會有如此貴重的東西。”
我接過它,感覺沉甸甸的。
既然是有錢的父母,又為何會遺棄自己的女兒?
想到這,我欲將玉佩擲下。師傅迅速抓住我的手臂,使其動搖不得。
“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。再怎麼樣,你的生命是他們給予的,所以砸不得。這是你找尋父母的唯一憑藉。”
師傅一直是瞭解我的,她總能以敏鋭的目光洞察我的內心世界。我的所思所想,逃不過她的火眼金睛。
不。我大聲否定。我的性命是師傅給的,師傅才是我的父母。
師傅笑了,卻笑得悽楚。血緣關係割不斷,永遠都割不斷。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,始終不一樣。
我驚訝,為何師傅這麼説。
師傅沒有解釋,只道:我給你一年的時間考慮。一年後,若你要下山,我不反對。若不,則留在庵裏,剪掉髮絲,斬斷情根,從此告別紅塵俗世,皈依佛祖,直至你歿。
意下如何?
我説過,只要有選擇,就會感到迷茫。
我茫然地搖了搖頭,又茫然地點了點了頭,拿不定主意。
你想想吧。
師傅拋下這句,便轉身而走。
目視師傅的背影,剎時,我淚流滿面。
我叫櫻雪。
據説師傅見到我時,正值冬末春初,山上還殘留着皚皚的積雪。櫻桃樹紛紛綻放出美麗的櫻花,滿山遍野,都沉浸在一片粉紅色的海洋中。
為了紀念如此美的雪景,為了迎接我的來臨,於是師傅給我起了這樣一個好聽的名字。
我還沒有法號。
因為我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尼姑。
師傅法號靜安。
庵裏的師姐們都稱呼她為靜安師傅。
惟有我,從不叫她的法號,我只親切地稱她,師傅。
我是師傅最偏愛的徒兒。
她常毫不忌諱地在眾人前誇獎我,説我聰明、有慧根。
我確實是一個聰明絕頂的孩子。
五歲便能背誦《四書》《五經》,七歲便能看懂佛經上的內容。
對於我的早慧,大家不容置疑,心服口服。然而師傅卻常常提醒我,參禪容易定禪難。要想完完全全領悟佛經上的禪理玄機,並運用到現實中來,非你的早慧所能達到。這必須靠閲歷,只有經歷多了,見識多了,才能破解玄機,看破紅塵,達到定禪的境界。
每當聽到師傅的教誨,我總會謙虛地説,謝謝師傅,徒兒知道了。
由於我的謙遜,師傅更喜歡我了。
我總感覺師傅對我的愛,已遠遠超出了對待徒兒的界限。我們之間不僅有師徒之情,而且似乎還有濃濃的親情。
這也難怪,我是師傅領養的,且她救了我的命,自然我的地位與待遇不同於她的一般徒兒。
師傅在尼姑庵裏已有二十幾個年頭了。
她現今大概有四十多歲。
她從不向我們透露她的實際年齡和關於她的故事。
我們只模糊地知道她來庵裏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妙齡女子。
二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。
歲月的輪子在師傅的臉上、身上毫不留情地輾過,留下一道道蒼老的痕跡。
但從痕跡中可以推測,師傅年輕時必是一個絕色佳人。
就像擁有我此時的容顏。
可惜,無人觀賞,無人憐惜,一朵嬌豔的鮮花就只能在庵裏孤獨地開放,直至枯萎、凋零。
突然,我心生恐懼,害怕自己的命運會和師傅的殊途同歸。
對,師傅讓我考慮。
但是,我如何抉擇?
我很痛苦。一直以來我都把尼姑庵當成我的家,師傅、師太、師姐是我的親人。倘若失去了家,沒有了親人,雖説天下之大,但何處是我的立身之地?
一時的困惑,像一陣呼嘯而過的冷風,吹得我身心發抖。
對了,我一直忘了交代,我們的尼姑庵,名叫溪心庵。
這座庵坐落在半山腰上,遠離塵囂,地理位置相當偏僻。平時從不會有人跋山涉水、千里迢迢到這,除非有重大的祭祀節日需要在庵里社堂參拜。即使是山腳下的百姓也很少涉足這塊地方。
然而,我們卻視它為世外桃源。
因為它依山傍水,與大自然有着親密地接觸,為此顯得異常清幽寧靜,非常適合修身養性。
如今在庵裏修煉的尼姑將近六十人。
其中大部分是二十年前無奈跑來這裏的。
據説,二十年前,爆發了一場戰爭。

